第17章 马家子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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辞谨慎,只以边将身份提醒魏明帝曹叡:街亭虽破,蜀兵散而未灭,南山林密易伏,张郃不可轻进,宜先清剿余寇、稳守要道,再徐图祁山,谨防诸葛孔明回师设伏。 奏疏送出去,石沉大海,连半句回音都没有。 这也正常。 司马懿没有发怒。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。他只是把那份签收文书折好,放进案头的匣子里,然后继续处理荆州的军务。 他太清楚了,他现在没有染指关中的权力。 他是骠骑将军、都督荆豫二州诸军事,坐镇宛城以防东吴北上。街亭在陇右,在关中,在大魏的西北边陲,跟他司马懿隔着千山万水。 他上疏是尽本分,不上疏也是本分。 没有人会责怪他沉默,也没有人会感谢他开口。 第二封奏疏,他加重了语气,近乎直言警示:街亭残兵非溃散之卒,乃有组织袭扰,张郃已被牵制,若孤军深入祁山,必遭蜀军合围。恳请陛下严令张郃持重固守,万不可冒进。 这一回,长安终于有了回音。不是明帝的圣旨,更不是尚书台的回文,而是陪驾长安的武卫将军曹爽,托人捎来的一句口信,轻飘飘八个字,却带着傲慢与不屑: 书生之见,杞人忧天。 司马懿握着毛笔的手猛地一顿,墨汁在素笺上晕开一个浓重的墨团。 他缓缓放下笔,没有像寻常武夫那般怒而掷物,只是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芒。 曹爽。 大司马曹真的长子,当今陛下的发小,宗室里最受信重的年轻勋贵,如今以武卫将军之职总领宫中宿卫,陪驾长安,参赞雍凉军务。 他懂什么陇右战事?懂什么诸葛孔明的用兵之道? 司马懿心里比谁都清楚,这些年轻的宗室子弟,一辈子没上过几次战场,只凭着父荫和陛下的宠信,便敢对沙场宿将的生死之战指手画脚,更敢把他司马懿的肺腑之言,当成是嫉妒同僚的酸腐之语。 他更懂张郃。 这位硕果仅存的五子良将,打了四十多年仗,从黄巾之乱打到如今,什么硬仗险仗都见过。 可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——受不得羞辱。 五万关中精锐,被一群丢盔弃甲的蜀军溃兵缠在街亭谷口,寸步难行,这要是传出去,张郃一世英名便毁于一旦。 他越是羞恼,就越容易失了分寸。 越容易失了分寸,就越容易被诸葛亮抓住破绽。 一念至此,司马懿心中只剩一声长叹。 “父亲。” 司马师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 司马懿低头一看,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坏了。他的黑子大龙被白子围得水泄不通,只剩最后一口气,下一手就要被提掉了。可司马师没有下那一手,他在等父亲回过神来。 “这盘棋,”司马懿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里带着一丝苦涩,“像极了街亭。” 他伸手指着棋盘上被围困的黑子大龙:“这是张郃的五万大军。看着兵强马壮,实则被困在街亭谷口,进退不得。” 他又指着外围的白子,“这是诸葛亮的布局。不急不缓,不温不火,一步一步把口袋收紧。” 司马师皱起眉头:“可诸葛亮的主力还在祁山,离街亭数百里之遥。他拿什么围困张郃?” “拿什么?”司马懿轻轻摇了摇头,“拿南山里那几百个蜀军残兵。” 司马师愣住了。 “你不信?”司马懿看着儿子,“你觉得几百残兵,困不住五万精锐?” 司马师沉默了片刻,如实答道:“儿确实难以理解。五万对几百,怎么算都是碾压之势。” 司马懿没有立刻接话。 “那你告诉我,如果这几百人根本不跟你打呢?” 司马懿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枚落子的脆响,敲在司马师的心上。 “他们躲在山林里,你追他就跑,你停他就扰。白天设陷阱,晚上敲战鼓。不让你睡觉,不让你吃饭,不让你有片刻安宁。你说,五万大军能撑几天?” 司马师张了张嘴,答不上来。 烛火跳了一下。司马懿没有再说话,只是低下头,看着棋盘上那枚孤零零的黑子。